第387章 想进步的干儿子,另有隐情(求月票)
作者:竹叶糕
下午,京城一处别院内。
偏厅。
裴少卿大马金刀坐在上方主位。
面色平静的望着前面的陈卓。
“王爷,陛下就是这般……”陈卓恭恭敬敬的将白天裴少卿走后燕荣在御书房内和刘海的对话讲述了一遍。
自从上次出宫赴宴后,他和小刘子再面对裴少卿时就少了几分往日的随意和亲近,而是更多了几分恭敬。
裴少卿听完后轻笑一声,漫不经心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陛下不仅对他自己认知不清晰,对孤也误解至深呐,孤何曾不忠?真叫人寒心。”
“王爷对大周忠心耿耿,这一点日月可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陛下着实不该。”陈卓赶紧附和了一句。
裴少卿的目光深邃,眼底闪烁着寒芒,“至于刘公公,孤自认为一向对其尊敬有加,没想到他却在陛下面前进孤的谗言,怪不得陛下会误解孤的忠心,原来是有奸佞搬弄是非。”
他本来就想除掉刘海。
现在更坚定了这个念头。
陈卓眸光一闪,但没说话,只是把腰更弯了些,头也压得更低了些。
“差点忘了,陈公公可是刘公公的干儿。”裴少卿目光落在陈卓身上懊恼的一拍额头,歉意道:“对子骂父乃无礼也,望陈公公莫要计较。”
“刘公公虽然是小的干爹,但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污蔑忠良,确实是奸佞所为,小的虽然是阉人,但也知大义!”陈卓擡起头义正言辞说道。
裴少卿脸上笑容更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好!陈公公也真乃是忠义之士,孤果然没有看错人呐,既然如此公公可愿大义灭亲铲除奸佞?”
陈卓心脏狠狠的跳动了一下。
终于来了么?
短时间内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愿随王爷铲除奸佞,肃清陛下身边的毒瘤!”他跪下去高声说道。
干爹,对不住了。
儿子实在太想进步了。
太想当司礼监掌印了!
做梦都想啊!
您老人家也一定希望儿出息吧?
“好好好!”裴少卿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起身上前亲手将其从地上扶了起来,“陛下身边就得是公公这样的人才能使之兼听则明,知人识人。”
陈卓呼吸都窒了一下。
脸色迅速涨得通红。
口干舌燥的说道:“刘海老贼十几年前就是宗师高手,如今一身武功深不可测,更常年伴驾不出宫,敢问王爷可有什么万全之法除去此獠?”
刚刚还是干爹,现在就是老贼。
“陈公公应当比孤更了解他,你说呢?”裴少卿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没想到陈卓张口就答:“这老贼虽然多年不出宫走动,但小的偶然得之他在皖州老家还有房亲戚,是他的亲大哥,在他暗中关照下衣食无忧。
我等无根之人,最在乎的除了黄白之物外,就莫过于想有个后,是以小的觉得,若他大哥送来书信称自己性命垂危,欲将膝下一子过给他继承香火,他定然会出宫回老家一趟。”
裴少卿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好小子,你这是早就琢磨过怎么背刺你干爹了,否则答得那么顺畅。
“王爷觉得此计如何?”陈卓脸上不见半点羞愧,全是对进步的渴望。
太监最了解太监,裴少卿觉得这计划靠谱,点点头,“我府中有宗师高手四人,只要刘海出京,应当能将之围杀,当然,为求万全,最好是能找机会先给他下毒,然后再动手。”
封王后他号召力更上一层楼。
除了雷猛外,又重金招揽了三名在江湖上颇有名气的宗师高手效命。
“王爷您思虑周详,想来刘海老贼必死无疑!”陈卓拱手一拜说道。
“都是为了大周啊。”裴少卿假模假样的感慨一声,又说道:“刘海孤可以搞定,但是另外三个秉笔…“王爷放心,只要刘海没了,小的一定能压下所有人坐上掌印太监的宝座。”陈卓面色一肃斩钉截铁道。
裴少卿点点头,“好,那说说他老家具体地址,大哥姓甚名谁吧。”
“皖州府城,刘记布庄刘江。”
“你去吧。”裴少卿挥了挥手。
“遵命,小的告退。”
陈卓深鞠一躬后转身离去。
裴少卿则是去了指挥使衙门。
命人叫来北镇抚司百户宋有才吩咐道:“你亲自带人跑一趟皖州府城找到刘记布庄东家刘江,然后这般这般再这般……切记,一定要保密!”
“是,卑职遵命!”白白胖胖的宋有才脸色严肃,掷地有声的回答道。
目送着宋有才离去,裴少卿不由想到被他派往浙州调查韩问涉嫌强奸灭门一案的王鹏,也不知有无进展。
浙州府城,临安。
傍晚时分,街上仍不见冷清,各式的灯笼铺满一条条长街,等待夜幕降临后整个临安城都将似流光溢彩。
“糖葫芦~冰糖葫芦哟~”
“公子,快进来玩啊,脸红个什么劲儿,不会还是雏吧哈哈哈……”
“烧饼,热乎乎的烧饼嘞”
大街小巷声声叫卖,热闹非凡。
但置身其中的王鹏只觉得吵闹。
他坐在一家茶楼二楼临街的一个包间内,面无表情看着下方的繁华。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飘忽的思绪。
王鹏淡然说道:“进。”
“大人,人已经控制了。”一名身着便装的靖安卫推门而入抱拳禀报。
王鹏放下茶杯,“带本官过去。”
“是。”下属恭敬应道。
随后王鹏来到城外一处破庙。
“大人!”
里面有十余人。
见到王鹏后纷纷抱拳行礼。
王鹏一一颔首回应。
穿过废弃的大殿,来到中院一处还算完整的偏殿,里面有一个被捆住的中年人,嘴巴也被封住,他看见王鹏后激烈的挣扎,嘴里发出呜呜声。
王鹏使了个眼色。
一名下属上前解开了缠在中年人嘴巴上的绳子,取出嘴巴里的布团。
“尔等究竟是什么人!竟敢绑架朝廷命官,若现在放了我,本官既往不咎,否则你们都有没好果汁吃!”
中年人情绪激动的大声叫嚣道。
他乃是浙州府衙推官洪泰。
“当郎~”
一块令牌丢到了洪泰脚下。
洪泰下意识看去,借助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刻字,脸色瞬间一片惨白。
“靖……靖安……卫。”
他声音颤抖的念出那三个字。
随后猛地打了个激灵,一改方才的嚣张,苦苦哀求道:“大人,饶命啊大人,给小的一次机会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啊!”
“看来你犯的事还不少。”王鹏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接着又嗤笑一声说道:“行了,本官对你那些贪污受贿的破事没兴趣,只要你配合,本官保你无事,否则就只能保你全尸。”
话音落下他挥了挥手。
下属全部都退了出去。
“是,是,配合!绝对配合!”洪泰先愣了一下,接着狂喜,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我保证配合大人!”
“刘环,还记得吗?”王鹏问道。
洪泰瞳孔地震,随后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没听说过。”
“啪!”王鹏的刀鞘抽在他脸上。
洪泰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溢出血迹,吐了口唾沫却吐出一颗牙齿。
“五年前你是府衙捕头,刘环到府衙状告韩问强奸自己儿媳,你带人去了现场,次日刘环一家十三口皆惨死家中,还是你去了现场,仅用三日就抓获几名到刘家行窃杀人的凶手。
此后你便颇有造化,从一个不入品的快班总捕摇身一变成了从九品的巡检,从吏到官登堂入室,如今更当上正七品推官,当真是官运亨通。”
王鹏面无表情的讲述着洪泰这段奋斗经历,而洪泰越听脸色就越白。
“韩问确实强奸了刘环儿媳,刘家灭门案也是韩问指使,而你因为为虎作怅得到了韩家的回报,所以才有今日造化,对吗?”王鹏语气平静。
“不!不是!不是这样!”洪泰惊慌失措的否认,大声吼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休想栽赃本官,没有证据的事本官绝对不认!绝不会认!”
“你以为本官是来为刘家人伸张正义的?”王鹏用刀鞘挑起洪泰的下巴,眼神轻蔑的说道:“本官是奉平阳王命令前来,目的是掌握韩问强奸行凶的证据,你自己选一边站吧。”
洪泰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已经满头大汗,松了口气之余也更加无奈和苦涩,“我……我现在还有得选吗?”
神仙斗法,小鬼遭殃。
虽然他是靠韩家关照才有今日。
但他觉得韩家再厉害,还能比得过大周第一位也是唯一的异姓王吗?
而且裴少卿的手段他有所耳闻。
靖安卫的狠辣他更是心知肚明。
何况自己如今就在人家手里。
当然是选平阳王!!
“聪明人。”王鹏点点头,收回了刀鞘,“给本官说说当年的细节吧。”
“灭门刘家是韩公子指使,但强奸刘环儿媳的人却并不是韩公子。”
洪泰低着头声音干涩的说道。
“嗯?”王鹏听见这话眉头一挑。
以为这老小子还不老实。
洪泰连忙辩解道:“下官真的没有说谎,大人您且听我慢慢道来。
强奸刘环儿媳的是韩问一位外地友人,韩问望风,没参与,而刘家儿媳只认识韩问,不认识真正强暴她的人,回家后将此事告知了公爹刘环。
刘环一怒之下到府衙喊冤,可他也不知道那个强暴自己儿媳的人姓甚名谁,所以也只能高呼韩问的名字下官刚好出门与之碰上,询问事情经过后意识到是一次难得的巴结上韩家的机会,一面让人稳住他,一面又亲自赶到韩府向韩问禀明了此事。
韩问与他那位友人商量了大概一刻钟,随后就出来交代下官杀了刘家满门,许诺事后会给我巡检之位。”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王鹏的表情,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下官……下官当时被权力蒙了心,从吏到官,这跨不过的沟壑我却有机会飞过去,实在太难抵挡这等诱惑,就……就答应了。
因为事关重大,下官不敢带人充做帮手,就以去询问受害者案情为由上门在刘家水缸投了蒙汗药,当晚蒙着面登门杀了刘家人,又洗劫了其家中财物,伪造成入室行窃的模样。”
“你倒是够狠辣,就没想过此事只靠你一人去做,那也就只有你一人知情,事后韩问若过河拆桥杀你灭口的话怎么办?”王鹏语气冷冽的问。
“想过,下官想过。”洪泰抿了抿发干的嘴唇答道:“所以我自然是也留了后手,刘家儿媳,我并没有真的杀了她,而是将其掳走关了起来,现场第十三具尸体是我找女尸假冒的。
为以免事情暴露,我还特意将其中几人的脸砍得稀烂,并让顶罪的人在供词上交代是行窃被发现后,为了灭口,情急之下挥刀乱砍造成的。”
“刘家儿媳还活着?”王鹏听见这话霎时激动起来,弯腰揪住他衣领。
洪泰瑟瑟发抖的点头,“一直都活着,因为如您所言,下官作为唯一的知情者也怕被灭口呀,这是我保命的底牌,我没死之前哪敢让她死。”
作为吏,他深知权贵的狠辣,自己在他们眼里跟普通百姓没有区别。
韩家能为了不让事情闹大就派自己灭刘家满门,那自然也可能为了永绝后患灭自己这个唯一知情者的囗。
但让他意外的是韩家还真就信守承诺,不仅没灭他的口,这些年反而是多次关照他,让他如今官居七品当然,饶是如此,出于谨慎他依旧没杀刘家儿媳,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就当是圈养了一条狗,也不费工夫。
“人在哪儿?”王鹏追问道。
洪泰干笑了一声,“大人,正如我方才所言,这是我保命的底牌。”
他怕说出来后自己就没用了。
“你放心,王爷要对付的是韩家又不是你,而且王爷从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王鹏安抚了一句,又拿自己举例,“本官昔日不过巴州百户所一普通缇骑,跟了王爷,不到两年已官至百户,你只要听话,定然无忧。”
“可王爷如果用这件事对付韩家的话,那下官这个帮凶不是也得被法办吗?”洪泰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王鹏脸色一沉,“放肆!你这是质疑王爷的实力?别说区区一个你。
恩荣宴上王爷弟子在宫里公然杀死一名新科进士,连先帝都勃然大怒判其死罪,但如这个人只是换了个名字今在靖安卫当官,起步就是小旗!
在这大周朝,我家王爷说要谁活谁就能活,说要谁死谁就得死,哪怕是当今圣上,也不见得比他厉害。这话他敢说,洪泰都不敢听。
但这也普遍代表靖安卫上下甚至是外界,对裴少卿权势之盛的认知。
毕竟先帝下令法办严惩的人,裴少卿都能保下来并让其继续当官,当今陛下还得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满朝文武论权力谁能与之相比?
不过王鹏这番大逆不道的话的确让洪泰安心了不少,也更加的敬畏裴少卿,说道:“我可以带大人前去。”
“嗯,识时务者为俊杰。”王鹏冷硬的脸上头一次露出笑容,又随口询问道:“那强奸刘家儿媳的那个韩问友人究竞是什么身份?姓甚名谁?”
“下官不知。”洪泰摇了摇头。
“嗯?”王鹏一怔,微眯起眼睛狐疑的盯着他说了一句,“当真不知?”
“大人,小的连自己杀人的事都告诉您了,又哪还会藏私,是真的不知道啊!”洪泰立刻哭丧着脸辩解王鹏见他这模样不像说谎,当即沉思起来,只能说明那个人身份地位很高,才能使韩问保护得如此严密。
“本官大概猜到韩问为什么没杀你灭口,反而还在交易达成后还处处关照你了。”王鹏声音低沉的说道。
洪泰下意识脱口而出:“为何?”
“就跟你悄悄把刘家儿媳藏起来的目的差不多。”王鹏轻飘飘的说出了自己的分析,“你也是韩家拿捏那个人的把柄,所以又怎么能死呢?”
洪泰脸上的表情一僵,整个人如同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喃喃自语似的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你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应该见过他吧?”王鹏轻轻的踢了他一脚。
洪泰回过神来,老老实实的点头答道:“见过,当时他的年龄跟韩问差不多,但更加嚣张跋扈,我听见韩问称呼他为燕兄,态度颇为恭敬。”
“姓燕?”王鹏闻言脸色骤变。
姓燕,又让韩问颇为恭敬,还愿意费心费力帮其擦屁股,并把这件丑事捂得严严实实,难道是皇室子弟洪泰看出王鹏在想什么,提醒了一句,“应当不是皇子,他身上没有穿蟒袍,更没有任何龙形配饰,否则的话下官一定会对此印象深刻的。”
王鹏没理他,毕竟谁规定皇子出门在外一定得穿蟒袍和配龙形配饰。
人家从小到大都穿惯了。
只有自家王爷这种,才天天穿。
他问道:“脸上可有什么特征?”
“我想想……我想想哈。”洪泰绞尽脑汁,满头大汗,好一会儿后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痣!他人长得颇为英俊,白白净净的,但左眉角处有颗显眼的黑痣,我现在都记得。”
“带我去见刘家儿媳。”王鹏记下这点,又喊道:“来人,给他松绑。”
他没想到本来是奉命调查韩问的把柄,结果刘家灭门案还另有隐情。
得赶紧写封信禀明王爷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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