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等他们犯错

  许家宝声音尖利，引得更多人围拢过来。

  酒楼上，白掌柜怒道：“一派胡言！我这就去打发他们！”

  “不用，”许云归转身，“我下去。”

  白掌柜连忙劝道：“这一家子什么德行你最清楚，沾上就是麻烦，里正爷他们也在下面呢……”

  “正是因为清楚，我才要下去。”许云归脚步未停，声音平静。

  既然许有财他们知道了她在这里，还占了广仁县，那就不可能放弃她这个门路。

  与其日后让他们打着她的名义在外面惹事，不如先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许云归很快就站到了许有财几人面前。

  “云归你怎么来了？”许有福一看见她，立刻道，“这事儿我能处理，不用你出面。”

  许云归摆摆手，直视着许有财几人。

  许有财三人看见她，眼睛都亮了。

  许有财踉跄着扑过来，“云归啊！大伯可找到你了！你不知道我们这一路吃了多少苦啊……”

  他伸手要抓许云归的袖子，却被一只横过来的手臂拦住。

  顾无咎不知何时已站在许云归身侧，神情淡漠，眼神却如冰刃般扫过许有财。

  许有财吓得一哆嗦，手僵在半空。

  许云归看着这个记忆中曾趾高气昂、如今却狼狈如丧家犬的大伯，心中毫无波澜。

  “大伯，”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嘈杂瞬间安静下来，“别来无恙。”

  许有财连忙点头哈腰，“云归，你看我们……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听说你在这儿，这才厚着脸皮找来。

  你如今出息了，以前的事咱要不就翻篇吧？咱们可是一家人，怎么说也是血浓于水，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一家人，”许云归重复这三个字，轻轻笑了，“大伯可还记得在许家村时、在逃荒路上，你们一家说过、做过的事？当时你们可想过我们是一家人？”

  许有财脸色一白，“那……那都是误会！是你大伯母和你大嫂挑唆的！云归，过去的事咱不提了，大伯知道错了！你看你侄子家宝，都瘦成什么样了，你好歹给他口饭吃……”

  许家宝适时地瘪嘴，眼泪汪汪地看着许云归，可他眼底却＜mh class=＂e-extension-FindManyStrings e-extension-FindManyStrings-style-6 CE-FMS-%E8%97%8F＂＞藏＜/mh＞着一抹恨意。

  许云归都要被他的无耻气笑了，合着把错全部推给死人就没事了？

  周围百姓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有人同情，有人鄙夷，更多人则是观望。

  许云归冷着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既然来了，那便留下吧。”

  许有财三人狂喜，周围却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连许有福都急了，“云归，他们……”

  许云归抬手止住他的话，继续道：“先前我们两家就断了关系，如今你们既想落户，那就按规矩来，审核通过，自然能留下。”

  许有财笑脸一僵，“还要审核？云归，咱们是自家人，不能通融通融？你看你大伯年纪大了，你堂哥身子弱，家宝还小……”

  “正因是自家人，才更该守规矩。”许云归义正言辞道，“我许云归立下的规矩，若自家人都不守，何以服众？大伯若想留下，便按章程来，若不愿，我也不强留。”

  她说得平静，却毫无转圜余地。

  许有财脸色青白交加，许云书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爹，先留下再说……”

  最终，三人灰溜溜地排到了队伍末尾。

  许云归不再看他们，转身对围观的百姓朗声道：“诸位乡亲，我许云归行事，只问理字，不问亲疏。

  凡是愿意守我们的规矩、同心共建家园的，无论来自何方，都能在这里安家落户。

  但那些想着凭亲属关系，想坏规矩走捷径的，无论是谁，我都会严惩不贷！”

  话音落，掌声由零散的几声逐渐蔓延成一片。

  许多人眼中闪着光，那是真正看到了希望和公平的光。

  许云归微微颔首，在顾无咎的陪同下离开。

  走出人群，她脸上的平静才褪去，眉头微蹙。

  “你明知他们不会安分。”顾无咎无奈道。

  “我知道，”许云归脚步未停，“但众目睽睽之下，若直接赶走，落人口实，不如留下，放在眼皮子底下。”

  她顿了顿，唇角扯出一抹笑，“你放心，他们忍不了多久就会犯错，到时候，再彻底了断，谁也说不出咱们的不是。”

  顾无咎侧头看他，清瘦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柔韧而坚定。

  晚上许云归回到县衙后院，许里正等人正等在那里。

  许里正气得不轻，“云归，你怎么能留下他们？那一家子是什么货色你不知道？让他们留下，就是引狼入室！”

  云村长也叹气，“是啊，如今咱们根基不稳，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要是闹出什么事，损的是你的威望。”

  许云归请他们坐下，亲手斟了茶，“里正爷，村长叔，你们说的我都明白。

  但今日若当众赶走他们，旁人会怎么想？会说我许云归连亲大伯都容不下，薄情寡义。

  如今正是收拢人心的时候，我不能授人以柄。”

  许里正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留下他们，是权宜之计，”许云归继续道，“我已经交代下去，分给他们最偏远的荒地，编入最严格的保甲，日常劳作有人盯着，言行举止有人看着。

  他们若安分守己，这就是一条生路，显我容人之量；他们若不安分……”

  她放下茶壶，抬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那便是自寻死路，到时候按规矩处置，谁也说不出半个字。”

  许里正和云村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动。

  他们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一直陪着他们的后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事事都要跟他们商量的少年人了。

  “唉，你心里有数就好，”许里正最终长叹一声，“只是……终究是血亲，若真到了那一步，你……”

  许云归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若他们真做了不该做的，我绝不姑息。”

  与此同时，排队到很晚才拿到一纸户籍的许云虎一家，这会儿总算找了个角落歇下。

  “妮子她爹，咱真的不去找九弟吗？”许云虎的媳妇陈氏，一边抱着小妮子哄着，一边小声问。

  许云虎看了看旁边，见没人注意他们才低声道：“他现在干的是造反的事，若是以后被朝廷剿灭，是会被诛九族的！咱还是先看看再说，别急着凑上去……”

  陈氏懵懵懂懂的点头，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可咱们要是被分到不好的地方，小妮子以后就又要过苦日子了啊！”

  “没事，咱俩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强了，他们这里分地分房的，再苦也比逃荒要强吧？”许云虎不以为意。

  陈氏这才稍稍放心，夫妻二人分着吃了最后的一点干粮，依偎在一起睡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