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万灵归心

作者:君倾耳
  控制室内,死寂如墓。

  归墟通道的暗红漩涡在身后彻底泯灭,最后一点来自异界的、令人不安的嗡鸣也消失了,只留下业火焚烧过后的、沉淀的焦土气息,混着灵脉柱流淌出的、新生的甜腥。

  没有风,但碳化的装置主干上,不断有黑灰簌簌剥落,像一场沉默的、污秽的雪。

  铁策和萧烬野已经带人退到外围,加固节点,处理俘虏。他们的脚步声、低声的号令,都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中央,只剩下清风一人。

  他站在灵脉柱与那坨巨大的、正在缓慢崩塌的装置残骸之间,像站在生与死、过去与未来的狭窄缝隙里。左手死死攥着温润的市井印,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青白色,坚硬的边缘几乎要嵌进掌骨。右手手心,是那枚滚烫的、带着林啊让离去前最后嘱托的盟约碎片,碎片锋利的棱角割破了皮肤,渗出的血珠不是红色,而是被碎片能量浸染的淡金色,一滴,两滴,无声地砸在脚下混合着血污与焦灰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金色的涟漪。

  装置的“心脏”还在跳。

  不是生命的搏动,是垂死邪能的最后痉挛。核心枢纽处,一团浓郁的、近乎粘稠的暗紫色邪能,被苏缺意志显化的淡金色锁链死死捆缚,却仍在疯狂扭动、冲撞。每一次冲撞,锁链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金光与紫光激烈湮灭,迸溅出细碎的火星,落在清风的道袍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孔洞,他却浑然未觉。

  他闭着眼。

  耳中听不见锁链的呻吟,听不见邪能的嘶嚎。

  他只听见——

  “机关之术,不在精巧,在护心。”师傅粗糙温暖的手掌,覆在他握着刻刀的小手上,引导他刻下第一个守护符文,木屑的清香混着师傅身上淡淡的松烟墨味,“护己心,护人心,护这众生求存求长之心。记住了,清风。”

  “小师弟,快跑!”大师兄的背影猛地推开他,替他挡下那抹淬毒的刀光。血是烫的,喷溅在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大师兄回头看他最后一眼,嘴角居然还扯着那个惯常的、有点傻气的笑,“替我……看看秦川……绿起来……”

  “给,偷藏的灵果,师傅没发现!”二师姐偷偷把还带着露水的果子塞进他怀里,指尖冰凉,眼睛却亮得像星子,“吃了好好练功,以后师姐指望你保护呢!”

  画面破碎,又重组。

  是苏缺门主手记上,力透纸背、几乎要凿穿纸面的字迹:「灵脉乃天地胎盘,众生脐带。天枢欲抽脉养兽,以众生未来饲一己私欲,此乃绝户之计,人神共愤!吾九流门纵百死,亦当以血肉为闸,护此脉不绝!」墨迹在“绝”字上重重一顿,泅开大团的黑暗,仿佛门主掷笔时喷出的心头血。

  最后,定格。

  是李伯在冲天紫黑洪流前,艰难回头的那个笑。皱纹深刻如沟壑的脸上,那个笑扭曲而温暖,干裂的嘴唇翕动,没有声音,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虎子……要长高啊……”

  要长高啊。

  要长大啊。

  要像个真正的人一样,挺直脊梁,自由呼吸,拥有未来啊!

  这声音,不是一个人的。是师傅的,是师兄师姐的,是苏缺门主的,是李伯的,是千千万万个被这装置抽干灵脉、定格在童年或盛年、死不瞑目的秦川亡魂的!它们汇聚成滔天的声浪,在他灵魂深处轰鸣、激荡,冲刷着这二十年苟活带来的每一丝怯懦与彷徨!

  “啊——!!!”

  清风骤然睁眼!

  眸中不再是属于他个人的悲恸或决绝,而是一片燃烧的、近乎神性的金色火焰!那是传承之火,是背负了三百年的门楣荣光与血海深仇,在此刻,于他这最后传人身上,彻底点燃!

  “师傅!师兄!师姐!门主!李伯!还有所有被这魔器夺走未来的父老乡亲——”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却蕴含着穿金裂石的力量,在密闭的控制室里撞出重重回音:

  “今日!弟子清风!以九流门最后传人之名!以秦川万民托付之志——”

  “断此孽根!还灵于川!血债——血偿!!!”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机括转动声。

  不是来自装置,而是来自他手中的市井印。

  印底,那个尘封了二十年、从未有人真正激活的“护脉”核心符文,亮了。不是被真气激发,而是被清风此刻沸腾的、与九流门初心完美契合的意志共鸣唤醒!

  嗡——

  市井印脱手飞出,悬停在装置枢纽正上方。古朴的印身光芒大放,不再是之前催动时的幽深黑光,而是一种厚重、温润、如同大地本身的玄黄之色!印底符文投射出立体的光阵,层层叠叠,复杂精密到令人目眩,瞬间与苏缺意志显化的金色锁链完美嵌合!

  锁链得到加持,金光暴涨,勒进邪能深处,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邪能扭曲得更剧烈,却再也无法挣脱!

  与此同时,悬浮在清风头顶的盟约碎片,仿佛受到召唤,缓缓降下,精准地落入市井印顶端一个隐秘的凹槽。

  严丝合缝。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并非真实声音,而是直接震荡在所有人的灵魂层面!

  控制室内,灵脉柱的金光与市井印的玄黄之光、盟约碎片的淡金之光,彻底交融!光芒不再刺目,反而变得无比柔和、浩瀚,充满了生机与守护的意味,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拂过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

  那团垂死挣扎的邪能,在这融合了九流门守护真意、三派盟约之力、秦川地脉生机的光芒照耀下,如同暴露在正午阳光下的魑魅魍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噗”一声轻响,彻底汽化,消散得无影无踪。

  失去了能量核心,巨大的装置残骸发出最后一声悠长、绝望的叹息,整体结构瞬间崩塌、粉碎,化作一地毫无灵性的、灰白色的齑粉。

  结束了。

  压榨秦川百年、制造了无数“长不高”悲剧的罪恶之源,于此一刻,灰飞烟灭。

  清风脱力,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溅起一小片尘灰。他双手撑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着血沫,脸色惨白如纸,体内的真气彻底枯竭,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却在笑,无声地笑,肩膀剧烈耸动,眼泪混着血沫,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不是悲伤。

  是解脱。是二十年的噩梦,醒了。是三百年的枷锁,断了。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悬浮的市井印与盟约碎片融合处,光芒并未消散,反而向内急剧收缩、凝聚,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紧接着,两点璀璨的光芒从中分离、析出。

  一点,是变得更加完整、气息更加古老深邃的盟约碎片,自动飞入清风怀中,与他原本的那枚完美拼接,严丝合缝,浑然一体,散发出更加强大的联结与守护波动。

  另一点,则是一枚缓缓旋转落下的玉佩。

  玉佩不大,通体呈现一种内敛的暗金色,仿佛沉淀了无数时光。形状非圆非方,边缘流转着自然灵动的弧度,像是灵脉蜿蜒的微缩。正面,阴刻着极其繁复细密的纹路,那纹路并非装饰,仔细看去,竟与众人脚下秦川地脉的走向、与灵脉柱内部的能量回路,隐隐呼应!纹路中央,镶嵌着一颗龙眼大小、澄澈剔透的淡蓝色宝石。宝石内部,并非静止,而是有无形的水流般的光晕在缓缓转动、流淌,光晕的中心,一点细微却无比坚定的红芒,正在有规律地闪烁,如同心跳。

  【衡界?寻踪佩】!

  玉佩出现的瞬间,清风怀中的完整盟约碎片微微发烫,林啊让腕轮所在的方向(尽管隔着归墟通道)似乎传来极其微弱的共鸣震颤,而控制室内灵脉柱的光芒,更是猛地向玉佩汇聚,仿佛久别重逢!

  玉佩自动飘落,落入清风颤抖的掌心。

  触手温润,并非玉石之凉,而是带着一种灵脉特有的、生机勃勃的暖意。一股精纯温和的能量顺着掌心劳宫穴流入,迅速抚平他经脉的创伤,枯竭的丹田竟生出一丝微弱的新生气流。

  更神奇的是,当他凝视玉佩中央那颗蓝宝石时,意识仿佛被吸入其中。一幕幕模糊却连贯的画面闪过——

  无尽的幽暗深渊(归墟),错综复杂的蚀魂阵法如同血管网络般遍布,阵法中央,隐约可见一个被无数黑色锁链缠绕的苍白身影(苏瑜),她的气息与另一团庞大、邪恶、不断搏动的阴影(禁断之胎)紧紧纠缠在一起。而在深渊的某个隐秘角落,一丝清冽纯净的泉水气息(净灵泉)隐约可辨……

  “这是……归墟的……地图?苏瑜姑娘的位置……还有净灵泉?”清风心神剧震。

  他猛地握紧寻踪佩,挣扎着起身,踉跄走到依旧温柔搏动、光芒却仿佛更加欢欣雀跃的灵脉柱前。

  “扑通”一声,他再次跪下,这次是郑重的、额头触地的叩拜。

  “列祖师在上,历代先贤在前,弟子清风,幸不辱命!”他的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九流门三百年守护之志,今日得偿!秦川百年枷锁,今日破除!”

  “你们……可以安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灵脉柱,发出了自建成以来,最恢弘、最喜悦、最肆无忌惮的一次轰鸣!

  不是声音,是纯粹的能量脉冲!是挣脱枷锁后,天地灵脉的纵情咆哮!

  磅礴无尽的金色光流,如同决堤的天河,从柱身疯狂喷涌而出!光流没有直接冲向穹顶,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根须,沿着控制室地面的每一道缝隙、每一条预先铺设的能量通道,呼啸着蔓延向四面八方,瞬间没入脚下的大地!

  紧接着,整个秦川,活了!

  小石头正咬着牙,背着昏迷的精神河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归墟那令人不安的幽暗。河马眉头紧锁,眉心那点青绿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皮肤下紫黑色的纹路如同毒蛇般缓缓蠕动。

  就在此刻!

  温暖。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母亲子宫般的温暖潮水,毫无征兆地从他们来时的通道口汹涌追来,瞬间将两人包裹!

  “这是……灵脉?!”小石头猛地顿住脚步。

  他体内那沉寂多年、近乎枯萎的灵根,如同久旱逢甘霖的野草,疯狂抽芽、生长!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深处迸发!

  “咔吧……咔吧……”清脆的骨节爆鸣声从他右臂传来。那只因为灵脉枯竭而永远停留在少年维度的、细瘦的手臂,

  肌肉如同吹气般贲张隆起,皮肤下的血管贲张,充满力量感的线条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孱弱!之前守护阵角留下的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连一丝疤痕都未留下!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反手抽出了始终紧紧绑在身后的——父亲的断剑。

  “嗤——!”

  没有刻意运转真气,只是随着心意一挥!一道凝练的、淡金色泽的凌厉剑芒,自断剑残刃之处勃然爆发,轻松写意地划过通道旁坚硬如铁的幽暗岩壁!

  刺耳的切割声后,一大片岩石平滑地滑落,断面光滑如镜!

  小石头怔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充满力量、筋骨分明的手掌,又看看那截断剑上流转的、与他血脉共鸣的微光。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但他却在笑,放声大笑,笑声在幽暗通道里回荡,带着哭腔,更带着冲破枷锁的狂喜:

  “爹!爷爷!李伯!你们看见了吗?!我的手!我的剑!我长了!我能护着灵脉了!我真的能了——!!!”

  背上的河马,在这磅礴灵脉能量的滋养下,闷哼一声,紧蹙的眉头竟然舒展了一分。眉心那点青绿光芒猛地亮了一瞬,虽然随即又黯淡下去,但皮肤下那些蠕动的紫黑纹路,却仿佛被无形力量压制,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他的呼吸,似乎也深沉了一丝。

  紧跟其后的云游,原本因连续救治而消耗殆尽的真气,瞬间被这精纯的灵脉能量灌满,甚至隐隐有所精进。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指尖带着微光搭上河马的颈脉,感受着那虽然微弱却已趋于稳定的搏动,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医者,眼圈瞬间红了,声音颤抖:“稳住了……真的稳住了!河马!坚持住!前面一定有净灵泉!我们一定能救你!”

  阿苗紧紧抱着她的陶盆,坐在最大的那根灵脉柱旁,脸颊贴着冰凉的盆壁,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对仙人掌的低语。

  灵脉复苏的洪流席卷而至的刹那。

  “嗡——”

  怀中的陶盆,轻轻一震。

  紧接着,那株刚刚被她用全部信念唤醒、才抽出几丝嫩芽的仙人掌,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原力,开始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疯长!

  主干肉眼可见地变粗、拔高,表皮呈现出健康的深绿色。最令人震撼的是那些花苞——不是一朵,两朵,而是几十个、上百个米粒大小的花苞,同时从每一个刺座旁钻出,然后以快进镜头般的速度膨大、舒展、绽放!

  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各种形态的仙人掌花朵,在几息之内,开满了整个植株!花朵如此繁茂,几乎将下面的仙人掌主体完全遮盖,远远望去,阿苗怀中仿佛不是一盆植物,而是一团跌落人间的、生机勃勃的彩虹!

  不仅如此,以陶盆为中心,一圈柔和的、带着清新草木香气的绿色光环荡漾开来。光环所过之处,焦黑的泥土里,嫩绿的草芽争先恐后地钻出,迅速连成一片;旁边枯死的老树,干裂的树皮下竟然也钻出翠绿的新枝,枝头顷刻挂满嫩叶。

  阿苗呆呆地坐着,被这绚烂的生命奇迹包围。然后,她听到了。

  不再是之前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是清晰、欢快、如同无数孩童雀跃嬉戏的细语,从每一朵花、每一片叶、每一株新草中传来,汇成一片充满喜悦的声浪,直接流入她的心田:

  【活了!灵脉活了!】【好温暖!好舒服!】【谢谢你,阿苗!谢谢你守着我们!】【我们一起长!一起开花!一起看秦川变绿!】阿苗的眼泪汹涌而出,但她笑靥如花。她伸出手指,轻轻碰触一朵鹅黄色的小花,花瓣亲昵地蹭着她的指尖。她的泪水滴落在脚边的草地上,那些泪水竟没有消失,而是渗入泥土,瞬间催生出几株顶着晶莹露珠的、淡蓝色的小花。

  狗蛋正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树枝,小心翼翼地丈量着自己和旁边哥哥大牛影子之间的差距。那差距,曾是他童年所有屈辱和自卑的源头。

  灵脉能量拂过的瞬间。

  狗蛋浑身猛地一僵。

  一种从骨髓深处传来的、麻痒而又充满力量的膨胀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的骨骼发出密集如爆豆般的“噼啪”脆响,肌肉纤维被无形之力拉扯、重塑、增强!

  “我……我……”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脚像施了魔法般变长、变粗,原本空荡荡的衣袖和裤管迅速被充实的肌肉撑满。肩膀变得宽阔,胸膛挺起,连喉结都微微凸起。

  不过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

  他颤巍巍地、带着无比的期待和恐惧,慢慢地、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然后,侧过头。

  视线,平了。

  不是需要仰视,不是勉强到下巴,而是真真切切地,与哥哥大牛的肩膀,齐平了。

  “哥……”狗蛋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大牛早在弟弟身体发生变化时就愣住了,此刻看着与自己几乎等高的、脸上稚气未脱却已初显棱角的弟弟,这个憨厚刚强的汉子,鼻子一酸,眼眶瞬间通红。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粗壮的手臂,一把将狗蛋狠狠地搂进怀里,用力之猛,几乎让狗蛋喘不过气。

  “齐了……齐了就好……”大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以后……谁再敢笑你……哥揍死他!”

  狗蛋伏在哥哥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这份迟来太久的、平等的拥抱,终于“哇”的一声,像个真正受尽委屈后得到安慰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但这一次的泪水,是滚烫的,是甜的。

  曾经被抽干灵脉、如同行尸走肉般在矿洞中劳作等死的矿工们,此刻都聚集在露天矿坑的边缘。他们大多瘦骨嶙峋,眼神麻木,身上布满陈年伤疤和吸入矿尘导致的青黑色瘀痕。

  灵脉复苏的能量如同春风,拂过这片被遗忘的伤痕之地。

  “呃啊——!”

  一个断了右臂的老矿工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不是痛苦,是极致的狂喜!他仅剩的左臂猛地挥向空中,五指张开,只见一缕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土黄色的真气光芒,在他掌心凝聚、闪烁!

  “真气!是真气!老子……老子又能修炼了!!”他老泪纵横,对着苍天嘶喊,“二十年!被这鬼东西抽了二十年!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个废人了!哈哈!哈哈哈!!”

  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接二连三的惊呼和狂喜的呐喊在矿工中炸开!

  有人体内传出沉闷的“轰鸣”,停滞多年的瓶颈瞬间破碎,气息节节攀升!

  有人捂住胸口,那里枯萎的灵根重新扎根,暖流贯通四肢,陈年暗伤酥痒愈合!

  “我能养家了!我再也不用看着儿子饿肚子了!”

  “我要去参军!去公平联盟!保护灵脉!绝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兄弟们!抄家伙!不是挖矿!是练功!是保护咱们自己的灵脉!”

  生锈的铁镐、残破的矿铲被高高举起,不再是为了挖掘带血的灵晶,而是挥舞向天空,与精纯的灵脉能量共鸣,发出渴望新生与尊严的铿锵之音!

  焦黑如炭、死寂多年的山脉,表层的灰烬被无形的力量推开,无数嫩绿的新芽如同最勇敢的先锋,顶开坚硬的土石,迅速蔓延成片,几个呼吸间,目力所及的山体便披上了一层生机勃勃的绿毯。

  冰封的河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巨响,坚冰消融,清澈的雪水带着欢快的歌声奔涌而下,滋润着两岸干裂的河床,水汽蒸腾,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龟裂的田地自动变得平整松软,早已“死亡”的稻种在泥土深处被灵脉能量激活,瞬间破土、抽穗、扬花、灌浆!

  黄色的稻浪以惊人的速度出现在原本荒芜的原野上,沉甸甸的稻穗低下头,散发出醉人的谷物芬芳。

  城镇废墟间,瓦砾缝隙里钻出娇嫩的野花;家家户户庭院中,枯死的树木返绿,老井重新涌出甘泉;孩子们惊喜地发现,自己昨天才种下的小树苗,一夜之间长高了一大截……

  欢呼声、惊叹声、喜极而泣声、武者突破时的长啸声、孩童追逐嬉闹的清脆笑声……从秦川的每一个角落升起,最终汇成一股磅礴无边、充满喜悦与希望的声浪,直冲云霄,震散了沉积百年的阴霾!

  【全服公告(鎏金大字,横贯天际,伴随恢弘仙乐):秦川百年枷锁·地火丹炉灵脉抽取装置——已彻底摧毁!】

  【秦川地脉灵脉进入“万灵归心”终极复苏状态!所有成长限制解除!所有伤痛(灵脉性)彻底愈合!武者突破概率锁定100%!】

  【“成长公平”里程碑达成:当前进度 90%!】

  【玩家“林啊让”及其团队关键贡献:灵种融合度突破至 82 鹅!灵种第八叶舒展,觉醒领域能力“灵脉召唤·守护之壁”!】

  【“衡界”神器套装线索浮现:寻踪佩(3/5)已现世!归墟救赎之路正式开启!】

  整个洪荒燕云世界,无论身处何地的玩家,眼前都被这璀璨的金色公告刷屏!世界频道瞬间爆炸,信息流以每秒上万条的速度刷新:

  “卧槽!真破了?!秦川解放了?!”

  “90%!成长公平真的在推进!不是噱头!”

  “林啊让牛逼!结义团牛逼!九流门牛逼!”

  “老子在北境挖矿都感觉到灵脉震动了!这波及范围!”

  “万灵归心状态?意思是秦川现在修炼速度爆炸?新手圣地啊!”

  “归墟!衡界套!新的主线来了!冲冲冲!”

  “哭了,作为一个秦川出生、因为灵脉枯竭被迫删号重练的老玩家,今天终于……兄弟们,我回来了!一起守公平!”

  “全服有志之士,向河西集结!加入公平联盟!目标——归墟救苏瑜!推翻天枢院!”

  老玩家回归,新玩家涌入,无数道传送的光芒在河西、在秦川各节点亮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希望”和“参与感”的狂热,在玩家群体中蔓延。林啊让和结义团的名字,被推上了真正的神坛。

  然而——

  就在这喜悦的浪潮席卷天地,达到最顶峰的时刻。

  秦川西北方向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不是夜色,是一种纯粹的、吞噬一切光明的“虚无”之暗,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迅速晕染、扩散。阳光、灵脉金光、乃至玩家们兴奋的脸庞上的光彩,都被这黑暗无情地吸走、湮灭。

  天地间骤然的明暗转换,让所有欢呼戛然而止。

  一股冰冷、死寂、带着至高无上漠然与真正怒意的威压,如同冻结时空的寒潮,笼罩了整个秦川!刚刚复苏的灵脉光芒在这威压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刚刚挺直腰板的百姓,瞬间感到呼吸困难,心脏像被无形之手攥紧。

  黑暗的中心,空间被粗暴地撕开一道巨大的裂隙。

  陆渊的身影,一步踏出。

  没有投影的虚幻感。这一次,他的降临带着近乎实质的压迫力!依旧是那身看似朴素的黑色长袍,但袍角无风自动,边缘有粘稠如沥青般的黑暗能量不断滴落,滴落之处,连空间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他的面容依旧冷峻,但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深处,不再是俯瞰蝼蚁的漠然,而是翻滚着被冒犯、被挑衅、计划被打乱后的、纯黑色的暴怒!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所及之处,刚刚绽放的鲜花迅速枯萎,欢腾的河水表面结出黑冰,孩童脸上的笑容冻结成恐惧。

  “好。”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万载玄冰摩擦,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灵魂上,激起刺骨的寒意。

  “很好。”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空中残存的、欢庆的灵脉光屑。那些代表着喜悦与希望的光点,在触及他指尖的瞬间,如同被最污秽之物沾染,立刻黯淡、灰败、化为飞灰。

  “毁我百年布局,断我界蚀兽一臂,聚蝼蚁之念,撼动天枢根基……”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下方控制室的方向,落在了刚刚挣扎站起的清风身上,落在了他手中那枚散发着温润光芒的【衡界·寻踪佩】上。在看到寻踪佩的瞬间,陆渊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但那丝凝重转瞬即逝,被更深的冰冷与嘲弄覆盖。

  “你们,的确让我……有些意外了。”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堪称“赞赏”的意味,但其中的杀意,却浓烈到了极致。

  “但游戏,到此为止,不是说说而已。”

  他抬起的手掌,五指缓缓收拢。

  随着他的动作,秦川上空,那吞噬光明的黑暗开始剧烈蠕动、变形!无数细密的、如同最恶毒诅咒般的黑色符文从黑暗中析出,它们扭曲、缠绕,最终凝聚成一个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格式化倒计时轮盘】虚影!

  轮盘中央,没有数字,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混沌黑暗。但轮盘边缘,无数细小的、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哀嚎,那是曾经被“格式化”彻底抹除的玩家和NPC残留的数据怨念!

  “归墟,不是你们的希望之地。”

  陆渊的声音,伴随着轮盘转动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灵魂颤栗的碾磨声,清晰地传入秦川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那里,是蚀魂大阵的核心,是禁断之胎的温床,更是……我为你们这些反抗者,精心准备的——最终坟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正在归墟黑暗中跋涉的林啊让四人,看到了昏迷的河马,看到了那枚寻踪佩上闪烁的、代表苏瑜的红点。

  “苏瑜正在与禁断之胎融合。你们的到来,你们的挣扎,你们那可怜的‘拯救’信念……只会成为融合最好的催化剂,让她更快地、更彻底地……变成我想要的‘钥匙’。”

  “至于你们守护的秦川,这刚刚复苏的灵脉……”

  陆渊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是一个毫无温度、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就当是……送给界蚀兽苏醒的,第一份祭品吧。”

  “珍惜这虚假的荣光。因为很快,你们就会知道——”

  “在绝对的力量与注定的命运面前,你们所谓的‘公平’,所谓的‘抗争’,所谓的‘希望’……”

  “是多么的,可笑,且……不堪一击。”

  话音落下。

  陆渊的身影,连同那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格式化轮盘虚影,开始缓缓变淡、消散。

  但最后那股凝如实质的毁灭威压,那回荡在天地间的、冰冷刺骨的宣言,却如同最沉重的铅块,压在了每一个刚刚燃起希望的心头。

  黑暗褪去,光明重新洒落。

  灵脉金光依旧温暖,草木依然葱茏,孩童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与些许笑容。

  但气氛,彻底变了。

  短暂的死寂后。

  “呜……”一个孩子被残留的恐惧压垮,小声啜泣起来。

  但这啜泣声,很快被更响亮的声音覆盖。

  铁策猛地将手中陌刀重重顿地,青金色战气如同狼烟冲天而起,他环顾四周,声如洪钟,压下了所有不安:“他说坟场就是坟场?老子偏要去把他那坟场掀了!留守弟子听令!灵脉节点防御等级提到最高!巡逻队三班轮换,日夜不休!给老子把秦川守成铁桶!一只天枢的苍蝇都不准飞进来!”

  萧烬野长剑归鞘,但眉宇间剑气凛然:“天泉派所属,立刻启动与八大门派的最高级别联络法阵!将今日一切,陆渊所言,尽数传递!召集所有可战之力,筹备物资,整军备战!归墟需要支援时,我要看到一支能撕破任何黑暗的利剑!”

  清风紧紧握着那枚越来越烫、蓝宝石中归墟路线和苏瑜红点愈发清晰的寻踪佩,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愤怒与忧虑强行压下,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遍四方:

  “寻踪佩在手,归墟之路已明!林大哥他们不是去送死,他们是去为我们,为苏瑜姑娘,劈开一条生路!”

  “陆渊想用恐惧压垮我们?他忘了,秦川人的脊梁,是这百年苦难磨出来的,是李伯、是无数先烈用命铸出来的!压不垮!”

  他高举寻踪佩,玉佩在灵脉光芒映照下,流转着神秘而坚定的光晕。

  “我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这来之不易的一切!将秦川打造成最坚实的后方,最温暖的港湾!让林大哥他们知道,无论归墟多黑多冷,家里永远有灯,有热饭,有等他们回来的人!”

  “秦川的父老乡亲!公平联盟的兄弟姐妹!”

  “拿起你们的工具,握紧你们的武器!修炼!变强!生产!储备!”

  “为了我们刚刚能挺直的腰杆!为了我们孩子刚刚绽放的笑脸!为了李伯和所有牺牲者用命换来的这片绿色!”

  “守住秦川!支援归墟!这口气——我们绝不能松!!”

  “守住秦川!支援归墟!!”铁策、萧烬野振臂高呼。

  “守住秦川!支援归墟!!”周围的弟子、武者齐声响应。

  “守住秦川!支援归墟!!!”渐渐的,百姓们擦干眼泪,矿工们举起铁镐,农夫们握紧锄头,孩子们也握着小拳头,用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加入进来。

  声浪再次汇聚,虽然不如之前喜悦时那般轻松,却更加厚重、更加坚定,如同磐石,如同誓言,重重砸在秦川的大地上,顺着复苏的灵脉,传向远方。

  灵脉柱的光芒感应到了这凝聚的信念,不再仅仅是温柔的滋养,而是透出了一股坚韧的守护之意。淡淡的金色光幕以灵脉节点为中心扩散开来,相互联结,最终在秦川上空形成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覆盖全境的巨大金色护罩。护罩上,无数细密的信念符文流转,那是万民意志的显化。

  清风最后看了一眼手中寻踪佩上那个闪烁的红点,又看了一眼脚下这片重新焕发生机、却面临着更严峻挑战的土地,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他收起玉佩,转身,与铁策、萧烬野并肩,朝着河西联盟总部的方向,大步走去。

  身后,控制室渐渐空寂。

  只有灵脉柱永恒般搏动着温暖的金光。

  柱旁的地面上,那堆装置的灰白色齑粉中,一点微弱的金光吸引了注意——是那枚炎烈妹妹的“长”字木牌。它没有被毁灭,反而在灵脉能量的冲刷和刚才众生信念的洗礼下,褪去了表面的污垢,显露出原本温润的木色。那个稚嫩的“长”字,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灵魂,在灵脉光芒中,微微发亮。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沉睡的种子,像一段被铭记的伤痛,更像一个……关于成长与公平的,未完的承诺。

  秦川大地,春意盎然,希望重生。

  但每个人都知道,寒冬的阴影从未远离,它盘踞在名为“归墟”的深渊之口,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下一场战争,关乎挚友的生死,关乎恋人的存亡,关乎这刚刚点燃的公平之火是否会骤然熄灭。

  而他们,已别无选择,唯有——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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