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难驯的狗

  周纪言抬头看了一眼江喜。

  江喜立马会意，推着周纪言出了门。

  书房门被轻轻关上。

  周静婉站在原地，有些闹心地揉了揉眉头。

  良久，她才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好好查查纪言和舒忘忧的关系，最好是查查他们两个以前有没有过交往，越细越好，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事情。”

  “是。”

  周静婉坐了下来，眼神慢慢变得尖锐起来。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舒忘忧，到底有什么本事，有什么魔力，能让周纪言这么护着她。

  甚至不惜放弃周家继承人的位置。

  江喜推着周纪言刚从书房出来，转角便遇上了倚靠在窗边的周慕元。

  他冲周纪邪邪一笑：“哥哥，好久不见。”

  说完，他忽然又改口，“哦，不对，我们前阵子刚见过。”

  周慕元站直身子，朝着周纪言走来。

  “应该说，哥哥，我们又见面了。”

  江喜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下意识把周纪言推离远了些。

  在江喜心中，这个二少爷，就是个神经病。

  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干什么。

  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像个狐狸一样，令人琢磨不透。

  尤其对周纪言，态度十分复杂。

  喜欢演兄弟情深，但又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周纪言难堪的机会。

  堪比变态。

  周慕元眼底笑意淡了几分。

  “哥哥，你养狗倒是有一套。”他抬头看向江喜，“这么多年了，江喜还是这么忠心。”

  周慕元的话刺耳得紧。

  江喜面色也难看了几分，但却不能还嘴。

  周纪言淡淡抬眸：“是吗？”

  “我看也未必，毕竟你这条狗就没训好。”

  只一句话，就让周慕元气得跳脚。

  “周纪言，你居然敢骂我是狗？”

  “我是狗，那你是什么？”

  他眼睛一下充满了怒火，再也维持不住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别人骂他，他或许还没有什么反应。

  可周纪言骂他，就是不行。

  “难道不是吗？”

  “你是我从小养在身边，但却不认主的狗。”

  周纪言语气冷冽了几分。

  却更加戳痛了周慕元。

  他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行，你有种！”

  周慕元额角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周纪言，你会后悔的。”

  他到底还是忍不了，转身就走。

  直至人消失不见，江喜才松了一口气。

  “大少爷，你说这二少爷也真是的，他打小被领进周家，因为是私生子，不受待见，就连他亲生母亲都不管他，可您不计前嫌，将他养在身边，当做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一样疼爱，可他……”

  江喜替周纪言感到不值。

  根不正，得出来的苗子也是歪的。

  周纪言似乎早已经不在意。

  “过去的事，不必多说。”

  “既然他选择站在了我的对立面，那就注定不同路了。”小屋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听得见窗外渐密的雨声敲在玻璃上，啪嗒，啪嗒。

  舒忘忧背对着顾辰，正将晾干的草药一一收进藤编筐里。她动作很轻，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瓷白的小臂。可顾辰觉得那点白色扎眼得很——他移开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转回来。

  “雨大了，今晚……”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怕是走不了。”

  “嗯。”舒忘忧没回头，手指拂过薄荷叶的边缘，“客房一直备着，你知道的。”

  她知道。她总是知道，总是这样平静。顾辰心里莫名窜起一股躁意，像被湿柴闷出的烟，呛在胸腔里。他向前走了两步，踩得老旧的木地板吱呀一响。

  舒忘忧终于转过身。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凌凌的，像山涧里镇着的泉。可顾辰却在这份清澈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有些狼狈，有些急切，还有些他自己也不愿深究的东西。

  “顾辰。”她叫他的名字，很寻常的语气，却让他心口一跳。

  “周纪言来过了？”他问，话出口才觉太直，太硬，像砸出去的石头。

  舒忘忧垂下眼，将最后一束百里香放进筐子。“他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顾辰重复着，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对，与我无关。我只是个恰巧路过、又总被你收留的……闲人。”

  话里带刺。他知道，却收不住。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她平静无波的样子就让他心烦意乱？是从第一次在这小屋闻到那股淡淡的药香，混杂着她发梢的气息开始？还是从她低头替受伤的他包扎，指尖无意擦过他腕间皮肤的那个瞬间？

  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种感觉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来，等他察觉时，已经挣不脱。

  舒忘忧抬眼看他，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你累了，去休息吧。”

  又是这样。轻描淡写地，把他所有翻腾的情绪都挡了回去。顾辰没动，反而更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阴影，能闻到她身上比草药更清冽的、独属于她的气息。

  “舒忘忧。”他声音压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你看着周纪言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吗？”

  这话越界了。他知道。可他看着她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就想撕开点什么，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她没退，只是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就是这细微的颤动，像火星溅进顾辰心口。

  “我什么样子，需要向你交代吗？”她语气依旧淡，可顾辰听出了一丝极淡的、被冒犯的冷意。

  “不需要。”他几乎是咬着牙说，手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任何人，在你这里，都留不下一点痕迹？”

  包括我。

  最后三个字他没说，却重重地砸在两人之间沉默的空气里。

  窗外一道闪电掠过，瞬间照亮她半边脸庞，也照亮顾辰眼中翻涌的、再也藏不住的东西。那是一种混杂着不甘、焦灼，还有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占有欲的目光。

  雷声滚过。

  舒忘忧终于向后退了半步，背脊轻轻抵在身后的木架边缘。她偏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侧脸线条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有些疏离。

  “痕迹留得深了，是疤。”她轻声说，像自言自语，“顾辰，疤不好看，也会疼。”

  这话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扎进顾辰心口最软的地方。那股横冲直撞的躁郁忽然漏了气，只剩下密密麻麻的、说不清的疼。